崇禎元年(1628年2月5日─1629年1月23日)10月1日,澳門議事會完成給新登基明帝朱由檢的效忠書。以委黎多[1]署名,疏名《報效始末疏》。先是,天啟七年(1627)時,明朝曾派人入澳要求澳門派炮手支持,而議事會囿於當時荷人對澳門的進攻而沒有應允。崇禎元年(1628),新帝又派人從北京到澳門,以皇帝的名義向澳門提出,請求派遣10名炮手和20名教官來北京,幫助抵禦滿洲人。澳門議事會進行討論,結果是決定接受這一請求,派炮手攜火炮北上,支援明朝。[2]為了表示澳門議事會對明朝皇帝的忠心,故以“委黎多”之名上《報效始末疏》以呈崇禎皇帝。《報效始末疏》全文如下:
住廣東廣州府香山縣濠鏡嶴議事會西洋商舶臣委黎多等謹奏,為曆陳報效始末,仰祈聖鑒事。竊惟多等系西極歐羅巴沿海國土人氏,遵崇造成天地尊主陡斯規教,經商各處,入國問禁,忠信自矢,毫不敢有逾法度。
遠在中華西鄙九萬里,自古不通貢市。恭遇天朝掃逐胡元,聲播及該國,是以多等航海占風,寒暑六易。正德年間,始達廣海外洋,迄今百二十年,欽承七帝。中外互市相通,每年輸餉二萬二千餘兩。迨至嘉靖三十六年,曆歲既久,廣東撫按鄉紳悉知多等心跡,因阿媽等賊竊踞香山縣濠鏡嶴,出沒海洋,鄉村震恐,遂宣調多等,搗賊巢穴,始准僑寓濠鏡。比作外藩子民,授廛資糧。雖海際窮隅,長不過五里,闊僅里余,祖骸孫喘,咸沐皇恩。兩季在省貿易。廣海士民相安無忤,奈賊黨眾多,盡心捍禦,協擒賊首曾一本於海上,追獲逃奸林道乾於外國。多等商船往來,多警不已,請命國主,移有西洋大銃保護身命。
適萬曆四十八年東奴猖獗,今禮部左侍郎徐光啟奉旨練兵畿輔,從先年進貢陪臣龍華民等商榷,宜用大銃克敵制勝,給文差遊擊張燾、都司孫學詩前來購募,多等即獻大銃四位及點放銃師、通事、傔伴共十名,到廣候發。比因練軍事務暫停,大銃送至京都,銃師人等仍還歸嶴。天啟元年,奴酋陷失遼左,總理軍需、光祿寺少卿李之藻奏為制勝務須西銃等事,仍差原官募人購銃,而多等先曾擊沉紅毛劇賊大船一隻於電白縣,至是複同廣海官兵撈尋所沉大銃二十六門,先行解進。天啟二年春,海賊謝天佑劫掠廣海、電白各洋,多等自備船隻,捉獲賊首黨孽二百餘人,縛送軍門,金牌功票證。夏則紅夷巨寇駕載大小船隻五十餘號,大小銃炮八百餘位,聚眾攻嶴,即欲入犯內地,仰荷恩庇,以大銃擊殺四百餘人,溺水死者無筭,打沉賊船二隻,賊走退踞澎湖,官兵驗實案卷證。伊時半載,盜寇兩侵,闔嶴正在戒嚴。多等以先經兩奉明旨嚴催,不敢推辭,遂遴選深知火器銃師、通事、傔伴共二十四名,督令前來報效,以伸初志。隨於天啟三年四月到京,奉聖旨:“躲夷速來報效,忠順可嘉,准與朝見犒賞,以示優厚,餘依議行,欽此欽遵。”複蒙賜宴圖形,銃師獨命峨等,在京製造火藥、銃車,教練選鋒,點放俱能彈雀中的。部堂戎政科道等衙門,悉行獎勵。隨蒙兵部題請,複蒙恩護送南還。諮文稱:“各夷矢心報國,一腔赤膽朝天,藝必獻精,法求盡效,激烈之氣可嘉,但寒暑之氣不相調,燕粵之俗不相習,不堪久居於此,應令南歸,是亦柔遠之道也。”給札優異,複與腳力回嶴。許多等子民一視,咸切感戴。且聞天啟五年,寧遠城守,大銃奏功。多等報效微忱,於斯少驗。豈期天啟七年,紅毛結連內賊,複來犯嶴報仇,多等又自備船隻,出外打退,焚燒賊船一隻,生擒紅賊三十二人,溺水者不計,解送軍門,報功卷案證。續聞呂宋、滿剌加等處商船報稱,紅夷盤據北港、大灣,離福州海面三百里,築城建台,造載大銃大船四十號,候風犯嶴,漸及中土,在在告急,隨該多等申飭防禦外。
茲崇禎元年七月內,蒙兩廣軍門李逢節奉旨牌行該嶴,取銃取人,舉嶴感念天恩,歡欣圖報,不遑內顧。謹選大銅銃三門,大鐵銃七門,並鷹嘴護銃三十門;統領一員公沙•的西勞(Gonçalves Teixeira Correia),銃師四名伯多祿•金荅(Pedro de Quintal)等,副銃師二名結利窩里等,先曾報效到京通官一名西滿•故未略(Simāo Coelho)[3],通事[4]一名屋臘所•羅列弟(Horácio Neretti),匠師四名若盎•的西略(Joāo Tejillo)等,駕銃手十五名門會巤(Mafra)等,傔伴三名幾利梭黃(Cristóvão)等。及掌教陸若漢一員,系該嶴潛修之士,頗通漢法,諸凡宣諭,悉與有功。遵依院道面諭,多等敦請管束訓迪前項員役,一併到廣,驗實起送。複蒙兩廣軍門王尊德遣參將高應登解銃,守備張鵬翼護送,前來報效。伏乞皇上俯念遠人兩次進銃進人微功,並前次多番功績,懇求皇恩收錄忠勤,一視如內地赤子,感戴綏柔,莫大德澤。倘蒙不鄙末技,或有任委,敢不承順,謹令統領公沙•的西勞代控愚衷,仰祈聖明鑒察,臣不勝激切待命之至。崇禎元年九月十五日具本。[5]
[1]在中國人正式的公牘中,“委黎多”三字均加“口”,而葡人自述時不加“口”。清代香山檔案中均作“唩囄哆”。“唩囄哆”(委黎多)一詞比較複雜,從對音而言,“唼囄哆”應是Verea-dor,意為市政官員。澳門議事會之常設機構為市政委員會,其成員稱市政委員,每位市政委員均執掌一定的管理職能,故“唩囄哆”之原意本應指市政委員。但實際在清政府給澳門議事會的文件中,“唩囄哆”一詞多指理事官,葡萄牙國家檔案館藏中文檔案第38號文件稱“督理濠鏡澳事務西洋理事官唩囄哆為稟明事”,第19號文件稱“西洋理事官唩囄哆稟”(《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》上冊第38號檔及第49號檔,第23頁及第31頁)。在所有的檔案中唩囄哆的對應詞即理事官。《澳門記略•澳蕃篇》稱“理事官一曰庫官”(《澳門記略》卷下《澳蕃篇》,第152頁)。該書所附《澳譯》又稱“管庫”的葡文對音為“備喇故路多盧”(《澳門記略》卷下《澳蕃篇》之《澳譯》,第190頁),即葡語Procurador。筆者十分贊同金國平的解釋:“Procurador在葡語中最基本的詞義是代理人、委託人。唩囄哆是受市政委員會之托,代表其同中方打交道的代理人。其初期職能主要是管理公共財政,兼理華務。因為市政委員是他的職務,可能向華官介紹時,自稱Vereador,於是約定俗成,華人遂稱其為唩囄哆。唩灘哆在中方公函中確指‘理事官’。凡漢語文書中使用夷目唩囄哆處,相應葡譯件均作Procurador de Cidade或Procurador do Senado。”(金國平:《夷目唩囄哆考正》,載該氏:《西力東漸:中葡早期接觸追昔》,第108—113頁)故知,中文唩囄哆一詞原為葡文Vereador(市政委員)之音譯,但實際上是指Procurador(理事官、檢察官)。參見湯開建:《委黎多<報效始末疏>箋正》,第24—25頁。
[2]マィケルク一パ一著,松本たま訳:《通辭口ドリゲス》第17章,第323—324頁。
[3]通官即“首席翻譯”。他在“澳門有家室,系華人,”見Biblioteca da Ajuda, Jesuítas no Ásia, 49—v—8. fol. 245.
[4]通事即“小翻譯”。見Biblioteca da Ajuda, Jesuítas no Ásia, 49─v─8. fol. 247.
[5]韓霖:《守圉全書》卷3之1《委黎多<報效始末疏>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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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日期:2019/01/15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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